衔芝宫灯,那是去岁她生辰时,皇帝命人送来的生辰礼。他连寿华宫的宫门都未曾踏入,可她还是将这份寿力摆在了最显眼之处。

其实她不是没有后悔过。

年轻时她心硬,常常想,她只是想活着,有什么错?后来年纪渐长,有时候又会想,稚儿无辜,她将孩子带来这个世道,又将他弃之不顾,如何能说自己没错?

这次,她也应该放弃他,继续糊涂余生吗?

宫灯摇曳,照亮昏昧的墙角,脚步声远去,又渐渐贴近。

“清平?清平?……小满?”

混沌中,封眠恍惚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。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,朦胧烛光映出狄兰清秀的眉眼,焦急的神色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化为庆幸。

“轻衣在外头守着。”狄兰用绢帕拭去她额间冷汗,声音压得极低,语速飞快地说着,“轻衣把你的主意都与我说了,现下太后已经知道此事,若她不松口,应该能拖上一些时日。我父亲在军中有些人脉,我会寻个机会与他说清。有他在,京畿大营的守将也不是那般容易替换的。至少……至少能周旋十日!”

“只是你现下还烧得厉害,到底不便挪动。太子……太子想来会好好为你诊治,待你病好了,我再来接你?”

封眠涣散的瞳孔微微聚焦,她点点头,自喉间挤出几个字:“十日,应当够了。”

她抿了抿干燥的唇瓣,虚弱道:“为我诊脉的太医姓刘,他嘴严,但性子软,或许,能问到舅舅昏迷的缘由。”

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狄兰不住点头,接着从袖间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塞进她掌心,“这是软筋香的解药,你自己小心。太子应当快回来了,我不好久留……”

她正要起身,手腕被封眠滚烫的手心握住,“流萤、雾柳……”

“放心吧,轻衣潜过去瞧过了,她们俩只是被关了起来,性命无虞。”狄兰拍拍她的手背。

封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,松开手,注视着狄兰疾步走出昏昧的暗室。

脚步声渐弱至无声的刹那,封眠闭上眼。遥远的风声里,忽然混入玄铁箭簇破空的锐响。

承平十六年到承平十七年的冬日,对于北疆的百姓来说并不太平。

初冬时,一切本都在向好而生。第一批新制的冬衣冬被发了下来,软和轻盈又保暖,整个云中郡的百姓都涌来围观。人人摸一点边角边欣喜地觉出白叠子的不同来,想着要听郡主的话,多种一些,到了明年冬日,便能人手一套冬衣冬被了。

更让人欣喜的是,这个冬日丰收了新的粮食。没报什么希望播种下的土豆和红薯,收获后却足以顶一个家月余的口粮。尤其是烤熟的红薯,金黄的瓤肉闻着便是扑鼻的甜香。如今的蜜糖多金贵啊?可这红薯却天生便是甜津津的。

于是过冬的粮柴都备齐了,孩子们掰着手指头数着过节的日子,一日日过得十分有盼头。而伴着一场大雪同来的,却是北夷

的铁骑。

拥雪关的烽火照彻天穹,狼藉满地。

与拥雪关隔着两三个城镇的白水县被弯刀箭戈破开了城门。

“进地窖!都进地窖!”黑水沟的彭村长在覆着雪结着冰的土路上跑得跌跌撞撞,嘶哑着嗓子大吼,催促百姓们迅速藏身。

大雪纷纷扬扬落下,被寒风卷着钻进他的嗓子里,从内到外都冰透了。他脚步不停,一路喊一路跑到村头的一户人家之前。

玄铁箭簇破空的锐响声撕裂风雪,嗡鸣着钻入他的耳膜,他脚步急停,玄铁剑钉在了他脚前的冻土之上,箭尾的白翎还在颤动。

彭村长心头一颤,悚然侧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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