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一样。阿雀是——

她爱恨分明——有比颂宁更明烈的爱,也更尖锐的恨。

她聪明又敏锐,能从他的一句话里,推断出他的所思所想,推断出皇帝的态度和朝廷的风雨。

——一句话。

那次在康国公府醉酒的记忆突然多出了一部分。赵昱浑身忽然比冰袋更凉。他想起来了。他想起来了。

那夜他并非大醉,却竟模糊了这一段记忆。看见阿雀的第一眼,他就认错了。

他以为是颂宁回来,惊讶地问出了一句:“颂宁?”又很快自己否认。

“不是颂宁。”

“颂宁从来不穿这样的衣服。”

青雀本应不知颂宁的名字。

可这些年的时光,不必细想,他也并非毫无破绽。

为什么成婚之前与她亲密,一定要吹熄所有的灯。

面对她时偶然的晃神。

为什么在她第一次有孕后,坚持给她能调动亲卫的令牌。

问她,是不是怕他护不住她。

为什么……明知她是宋家的人,还第一夜,就留下了她。

“阿雀……”

有湿意在赵昱脸上划过。他模糊了眼前,只能看到大颗晕染在青雀碧翠缎裙上的水滴。他并不觉得哭泣失了颜面,他

只是惊恐,惊恐而怀着少年时在战场上冲锋的,被人说“不要命”一般的决心,折磨着自己问出:

“你是不是……早就猜到了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青雀也不知道,她的回答是会通往何处,“但只是猜测。”

没有问任何人。

也没有任何人,会直白地告诉她。

“今日之前,没人对我说过。”不想牵连了无辜的人,她又添上一句。

可她添上的这句话,却比她的承认还似重锤一般,砸塌了赵昱的脊背。

是谁不让人说?

是谁在一直隐瞒?

是谁,让她只能独自体会伤痛,感受被……所爱之人,错认的煎熬?

从榻边“落”下去,他屈一膝,半跪在了青雀身旁。

他仍还低着头,似是无力再抬起来,按着冰袋的手颤了颤,没有动,另一手环住她的腿……将脸埋在她已濡湿大片的衣裙间,发出一阵无声的,只有青雀能感受到的嘶吼。

赵昱则听到了他心底大声的嘲笑。

被青雀全心爱着,他竟以为自己还能算是一个好丈夫,好爱人。

以为自己,已经的确是一个可以依靠的、值得托付终身的人。

但这只是青雀无暇的爱,给他的错觉。

他感觉不到泪水,感觉不到湿意,感觉不到自己,只有手中按着的冰袋,在不断地提醒他,他的自以为是,他的失控,他的放纵,在他们相伴的时光里,都给青雀带来了怎样的伤害。

提醒他不断想着那一夜,他们的第一夜,青雀满面的惶然、哀求,和她眼里燃烧着的,决绝的火焰。

她向他求活。

她将他视作唯一的活路,救命的稻草。将他视作恩人,视作值得全心去爱的人。

视作,即便有所隐瞒,即便刺伤着她的心,也值得全心对待的人。

他以为自己救了她。用他随口的一句话,心念一动,就能做到的事。

可他也早已清楚,是青雀,在他沉溺于痛苦的时候,在他走不出黑暗的时候,在这么多年的时光里,像一束起先微弱却越来越亮的光,执着地照耀着他,一次又一次,拯救了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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