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东实不假思索地问:“是不是徐丽?”

曹建德定定地看了他一眼,点了点头,“队里有新线索, 说在城郊发现一具汽车残骸, 和一具被烧焦的男尸。通过衣物判断,应该是马德文。我已经派人先赶过去了, 我现在也得过去一趟。”

“那徐丽呢?”陈东实心下一寒,“她不是跟马德文一起逃了吗?难道难道她被烧死了?”

“具体还得去了现场才知道。”曹建德没等陈东实回话, 一溜烟便出了门。陈东实还想再说点什么,人已经下楼了,独留李倩一人和自己四目相望。

乌兰巴托,郊区密林。

焦木伴随汽车残骸侧漏引发的机油味,浸黑一大片葱茏的低矮灌木丛。三两德牧在警员的牵引下,四处狂嗅,以期能搜刮出更多有利线索。

数米开外的土路旁,警车临时圈起一块空地用作停车场。女人被众人把扶着,半倚靠在敞开的车门上,身上衣不蔽体,几近褴褛,有着明显被烧毁的痕迹。在此之前,医疗队的人已经为她做了简单包扎,但有部分伤口仍然需要回医院处理。无奈她迟迟不愿离去,只守着那堆车辆残骸,嘤嘤啜泣。

曹建德隔老远听闻那熟悉的哭声。

就好像一切都被算计好了一样,在徐丽这里,一切都是可以被计划、被衡量的东西。她的哭声,都像是精密演算后推导而出的公式,抽动的频次、哽咽的伏度,甚至于胸腔微微的蜂鸣,都散发着一股精雕细琢的匠气。

“曹队,”一声轻喝打断沉思。曹建德给车熄了火,还没来得及开门,就听底下人说:“现场已经勘察过了,跟受害人说得差不多,周边林木大面积火烧,法医通过肢体碎片和毛发确定了车架下的男尸残骸就是马德文。这是报告。”

曹建德简单扫了几眼,又听那人说:“据徐丽本人交代,马德文本欲携妻出逃,却在经过C930国道线的时候,遭遇了刹车引擎失控,车辆侧翻,顺坡直下,从而引发汽油泄露,酿成大火。机动组那边核验过,车辆的确有刹车失控的问题,斜坡上的车胎印,也的确是受力失控该有的痕迹。”

“所以……”曹建德幽幽抬首,眺向数米开外,“又是一个新婚不久、丈夫就死于非命,自己又官司缠身的可怜女人?”

旁人不置可否。

“我去看看。”

曹建德抬腿下车,还没走近,便见徐丽疯了一般朝自己冲过来。

“曹警官!求你救救我老公吧……救救我老公……”女人泪流满面,跪趴在地,紧抓住曹建德裤脚,如同一具发狂发躁的丧尸,“这绝对不是意外,警官,求你一定要查清楚……还我和孩子一个公道……”

曹建德满是难堪地看了旁边一眼,合着众人一起将她从地上拉起来,只能给些口头安慰,“你先起来,你现在还怀着孕,小心肚子里的孩子……”

徐丽戚戚然抹了把脸,刚支棱起的身子又塌在一边,表情隐没在晦暗里,使人看不清神色。

曹建德说:“虽然有些意外,但事情已经发生了。马太太,还请节哀。”

徐丽忍住眼泪,低下头去,不争气地擦了一擦,抬起头时,又是泪光攒动,连眼眶底的细纹都在隐约颤抖。

曹建德略有恻隐,忙不迭别过头去,努力让自己不受其他情绪的影响。耳边又听女人一阵哀戚——

“老马……老马他不该如此……”女人的声音有些失控,“就算他有千错万错,你们警察要杀要剐,只管叫他立正挨打就是,人就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买单。我私下也常劝他,别做违法犯法的事,有损阴德,如今就这样死了,死得这样出乎人意料,你让我怎么不伤心害怕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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