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仅只有脸盲症,还有声音辨识度低下的问题,看你的病历,你求医这么多年,应该都在强调你的脸盲症,忽略声音辨识度的问题,对吗?你脸盲症是大脑器质性损伤,所有的医生都是对你说‘no’的吧?”
“艾萨医生会例外吗?你上次可是答应我的。”夏夏看着易淮礼。
“当然。”易淮礼不知怎的,有些心虚。因为他是医生,太了解这类情况。无论脸盲症还是声音辨识度都无药可医,永久性的。他骗她,又是为什么?只是不希望看见她失落的样子吗?他可是看过她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模样呢,这点失落又算什么呢?
昨天他特意给他读博时的导师打了电话,咨询了下声音辨识的治疗方案。他想着即使脸盲症无可救药,通过声音辨识认识人也是好的。导师却说,这病只要让患者真正地接纳,就是达到治愈最好的方案,与脸盲症如出一辙。
患者需要的不是治病医生,而是心理医生。他修过一年心理医学,自我安慰勉强可以担当。
“好了,我先给你开点药。平时按时吃。我们先来谈一谈你的状况。”
“有必要?”
“请相信,我是专业的。”
“好吧。”夏夏勉强笑了笑,吞了吞口水道,“医生想了解什么?”
“得病之前与得病之后。”
“得病之前?”夏夏忍不住复述一遍,好似在回想曾经的时光。她忍不住笑了起来,不是甜蜜的,而是带着点点悲伤,“得病之前,我有个我很爱很爱的老公。以前我还信誓旦旦地以为,我没有他照样是一朵芳华绝代的鲜花。没想到……原来没有他,真的会好难过,像扼住喉咙无法呼吸那般,痛不欲生。”
易淮礼的手没意识地攥紧桌上的牛皮纸。
“我连忘记我认识的人的脸,他都是最后一个。当我认不得他模样的时候,我就特别想哭。如果有一天,我遇见他了,该怎么办?我真的很想他,好想见见他,可是我认不得了。他肯定不会主动认我的,他非常讨厌我,巴不得我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易淮礼紧抿双唇,静静地注视着无意识跟他说情话的悲伤女人。
她对他说过无数次“我爱你”,但他总是一笑了之,没在他心里留下一丝痕迹。五年了,她对一个陌生人表达对他的思念,那么浓烈,那么悲伤,这种震撼,像一锤子砸在他铁石般的心脏上,铿锵有声,震耳欲聋。
“你很爱他?”易淮礼问。
“他不爱我。”夏夏悲凉地陈述。
易淮礼不语,半晌才问道:“何以见得?”
“就连他来到我身边,都是我追过来的。他经常说‘都是肤浅造的孽’。我因为他的外表疯狂迷恋他,他因为我的外表尝试恋爱。在一起后,才知道如此伤人伤己。”
易淮礼轻扯嘴唇。
“我们非常不合适。其实分开是很好的结局。”
“看来你已经放下了这段感情。”易淮礼试着安慰。
“我可以说这是自欺欺人吗?”夏夏自嘲地笑了起来。易淮礼愣怔片刻,似乎有些无奈:“你太爱钻牛角尖了,你明明知道你们已经不可能了。”是的,在易淮礼心里,他和夏夏,再也不可能了,彼此都该过上新的生活。
夏夏问:“医生,上次你说你结过婚?”
“……”易淮礼顿了顿,“嗯。”
“你觉得婚姻是什么?打个比方。”
易淮礼想了想:“别人的婚姻我不知道,我的婚姻倒像坟墓,待久了肯定窒息身亡,出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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